听澜读梦丨同儒林人出游

“这几张脸在人群中幻景般闪现;

湿漉漉的黑树枝上花瓣数点。

短短的两行诗,却是意象派名作。

彼时,诗人庞德正走出地铁车厢,一个美丽的面孔擦肩而过,接着是一个又一个。他花了一年时间才表达出这一刹那的感觉。

诗意难觅,囿于地铁里黑压压的人流,你瞥不见那湿漉漉的黑树枝。

三月莺飞,不如趁这大好春光与儒林人同游,发现曾被我们忽略的点滴。

在《儒林外史》中,儒林人出行大抵因下面五件事:


对儒林人而言,科举是顶要紧的,最重要的出门便是赴京赶考。此时他们眼里只有八股文字,无趣得很。

娄相府的两位公子欲访贤,但招聚的不过是杨执中、张铁臂等并不高明的人。

诗文集会倒是极雅,但匡超人只拿一本《诗法入门》学了两日,就比壁上贴的诗还要好些。

自然,有雅就有俗。范进与张静斋这种借范进母丧之期去高要县“打秋风”,却因献计误把私宰耕牛者害死,悻悻而逃。牛是封建社会生产力,往往不得随意屠宰,《水浒传》里好汉动不动就喊“来二斤牛肉”实则是对秩序的叛逆。

纯粹的出游也有,负责“历代高考优秀作文”勘选的马二先生游杭州便是一例。然而他眼所见非风情诗意。几碗茶,几块处片(笋干),一碗面及桔饼、芝麻糖、粽子、烧饼、黑枣、煮栗子等各色小吃尽皆入他肚中。他羡慕的是别人的海参、燕窝,欢喜的是在路边书店看见自己编写的《三科程墨持运》。可惜了西湖的秀致、灵隐的清幽,还有“石壁上多少名人题咏”。


骨子里我是向往文人优雅气质的。“日色已经西斜,只见两个挑粪捅的,挑了两担空桶歇在山上。这一个拍那一个肩头道:‘兄弟,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我和你到永宁泉吃一壶水,回来再到雨花台看看落照。’”在《儒林外史》里,东坡先生的“佣儿贩妇皆冰玉”成了现实,南京的六朝烟水气覆及菜佣酒保,最美的诗意融入一座城的生活习惯。

“拜,兴;拜,兴;拜,兴;拜,兴。”

若有机会,一定要随虞博士去参加泰伯祠大祭。“我们生长在南京,也有活了七八十岁的,从不曾看见这样的礼体,听见这样的吹打!”祠有几十层高坡与五间大殿,礼体含初献之礼、亚献之礼、终献之礼、侑食之礼,乐有司球的、司琴的、司瑟的、司管的……


中学时读《儒林外史》,最费解的便是泰伯祠大祭。泰伯者,让天下于文王姬昌之父,孔子称其至德矣。大半章的祭礼描写,传达的实际上是一种思想文化倾向,即对空虚僵化的程朱理学的批判,对礼乐教化的重拾与反思,重实践而反说教,以德以行化人,虽取之于古但可针砭于世。

读书看文,最忌站在后世的高度对其进行肆意批判。虽然《儒林外史》的理想离现代社会仍有不小差距,但它在反讽、打破的同时也进行很认真的重构,这点上很是值得尊重。

                                                         (文:李立超;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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