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来了,音乐也会来的

喜欢古典音乐的朋友,应该对斯美塔那和德沃夏克这两位大师不会陌生。那种甜美的民族风格,仿佛符合我们对波希米亚这个山间幽静之地的全部美好想象。

雅纳切克


可是也许有时候,香醇的美酒你会尝腻,你便可以试一试同样来自捷克的雅纳切克(Leoš Janáček)。


雅纳切克的人生也许比起大部分的作曲家都更平淡,作为捷克作曲家,他甚至不把布拉格作为主要的活动地点,而是将一生大部分艺术经历驻留于小城布尔诺。正如他那粗粝的外表一样,他的音乐风格似乎比起他的捷克前辈们更加热衷于散播某种离“典雅”的感觉很远的村野风情,以至于虽然出生在浪漫主义极盛的19世纪中叶,却被后人多称为是一名“现代主义者”。

但闭目聆听雅纳切克,初时或许浮现出来的是一堆杂乱纷呈的几何图案,然而渐渐地,你会看见那些不规则的碎片变化为一片片枯黄的落叶,虚空幻化成云雾澹然的山间,粗狂的乐声律动变奏为村民淳朴的山歌,一张张扭曲的现代主义脸庞召唤回美与青春的气息,那般惊喜,仿佛人海中瞥见了少女未曾涉世似的回眸。 

拨开这纷扰的迷雾,乐思中逐渐层层剥开雅纳切克平凡、粗野外表底下的波澜涌动。

 

《耶奴发》DVD


前半生数十年,日后成为捷克三大作曲家之一的他,竟年复一年藏身于乡间,做着也许极为枯燥的语言与民歌研究,没有任何能引起广泛注意的作品问世,六十多岁时,歌剧巨作《耶奴发》终于使他第一次震惊了主流的古典音乐世界。如此的大器晚成,并未霎时间打乱他苍老的灵魂,却奇迹般地激点燃了他沉寂多年的激情之火。

雅纳切克一生享年74岁。63岁时,他爱上了一位叫做Kamila Stösslová的女人,这似乎是一场毫无理由、也将毫无结果的爱情。

Kamila Stösslová


那年,正是雅纳切克默默无闻大半生,终于堪堪受到音乐圣殿接纳的年头。但他面对这突如其来燃起的莫名爱火,选择了让它最为猛烈地燃尽余生。

艺术,厚积薄发,已触手可及。爱情,无中生有,烛光似明而将灭。作曲家垂垂老矣,却决定为爱情,不为艺术,义无反顾。

 

须发花白的雅纳切克,将爱意混着墨水倾泻在信纸之上,这一切并不献给艺术宝库,只献给自己心中的那个她。是的,她只是他自己心中的,真正的她,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比她年长38岁的老头。但这已经足够了。

也许从他那首管乐六重奏的标题中可以看出端倪,那是70岁的作品,名叫“青春”。

 

他几乎所有留名于古典音乐史册最高位置的杰作,都创作于63岁到74岁这11年间。这些作品与斯美塔那的《我的祖国》、德沃夏克的《第九交响曲(自新大陆)》一样,都是代表着捷克这个音乐大国的殿堂之作。其中包括了著名的《小交响曲》,如果你爱读村上春树,一定会至少听说过。

这些作品之中,有歌咏家乡风土人情的,有描绘斯拉夫民族史诗的,甚至有奇特的科幻题材歌剧,当然,也有纯粹表露个人心迹的小型作品。包罗万象,却见不到任何关于人生迟暮的哀叹。

《青春》乐谱封面


雅纳切克的音乐风格尖锐、粗蛮,使他有时被人有意从与他同时代的浪漫主义者中分离出来,而置于比他晚一代人的、充满现代实验性的作曲家行列中。这似乎是对雅纳切克的超前先锋性的一种赞扬,但是他们无法解释的是,其实雅纳切克的这种风格,很大程度上就是形成于最后这11年间。纯粹对作曲技术的突破,并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像一个玩笑吗?选择了为爱燃尽余生的作曲家,最终爱情没有结果,古典音乐的历史上却添上了一位姗姗来迟的巨匠。

 

应该并不是玩笑。因为,再听雅纳切克那木管高音与弦乐低音的尖锐交鸣,你听到的分明是四个字:撕心裂肺。

如今,这位深情而奔放的作曲家那一系列著名的私信,已经被翻译成汉语出版,一边阅读着这些蘸着浓情写就的文字,一边聆听他那直击灵魂的音乐作品,或许会是一次从未有过的艺术体验呢。

《雅纳切克私信集》

索取号:I514.65/Y13

()莱奥什·雅纳切克著;庄加逊编译

漓江出版社,20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