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东升,彭远威 | 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发展:特征、困境与展望

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发展:特征、困境与展望

余东升,华中科技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教育部高等学校文化素质教育指导委员会秘书长

彭远威,华中科技大学博士生、教授

原载《深圳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

2019年第1期

摘要:与我国古代书院和西方住宿学院对比,我国现代大学书院的发展有着自身特征:基于“后天发展”的客观现实、“嵌入式”的推进策略、追求自身发展的行动自觉。由于我国现代大学是先有大学后有书院,这就决定了我国绝大部分书院选择了符合自身特点的“嵌入式”推进策略,具体表现在对原有建筑进行不同程度的改造,在既有组织结构基础上成立书院工作委员会等,在学校原有课程体系中“嵌入”书院相关通识课程。作为新的事物,现代大学书院既有日益增多的良好发展趋势,也存在理念认同、组织壁垒、文化内涵等方面的诸多困境。现代大学书院的进一步发展,“融合”是必然趋势,一方面需要加强顶层设计,实现教育理念的融合;另一方面推进深化改革,实现教育组织的融合;再一方面,应丰富书院内涵建设,推进大学文化的融合。

关键词:大学书院;后天发展;嵌入式;组织重塑;书院文化

 

近些年来,我国一些高校纷纷设置书院组织,现代书院制呈现出快速发展的趋势,其价值日益凸显。我国现代大学的书院制,一方面,沿用了我国古代书院的名称,吸取了古代书院的文化精神;另一方面,也学习借鉴了西方住宿学院的教育经验,为我国高校发展提供了新助力。作为人才培养模式的新探索,书院制虽发展态势良好,但也存在着理念、组织、文化等方面的困境,需要在理念、组织、文化等方面实现创新融合。

一、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发展特征

我国现代大学的历史不过一百多年,而现代大学书院则大多是在新世纪以后才得到重视并不断发展的。与我国古代书院和西方住宿学院相比,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基于“后天发展”的客观现实,采用了“嵌入式”的推进策略,体现了追求自身发展的行动自觉。

 

(一)基于“后天发展”的客观现实

      在一千余年的发展历程中,中国古代书院师生共同生活,关系平等民主,在官学和私学之间实现讲学、研究、藏书、祭祀等活动。书院以传承传统文化,实现教书与育人的统一为使命,发挥饱学之士的学术领袖作用,进行学术引领、修身齐家平天下。作为一种高等教育组织形式,书院融学术研究、德性修养、文化传承、日常生活于一体,文化生活与社会生活浑然一体。在历史上,住宿学院也是西方大学组织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中世纪住宿学院最初是为附近学生提供住宿的慈善机构[1]。住宿学院制是剑桥大学的特色,在七百多年的历史中是成长的,不是创造的[2](P29)。住宿学院设立之初是无奈之举,中间也经历了反反复复的过程,后来逐步走向成熟。

      我国现代大学的书院组织,如清华大学、复旦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高校设置的书院,都是先有大学,后有书院。与我国古代书院和国外高校住宿学院的“自然生长”相比,我国现代大学书院普遍需要面对“后天发展”的客观现实,这就决定了书院在物理空间、组织结构、通识课程等方面需要选择符合自身特点的推进策略。

 

(二)“嵌入式”的推进策略

      基于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后天发展”这一客观现实{1},我国各高校的绝大部分书院采取了“嵌入式”的推进策略,即在物理空间、组织结构、通识课程等方面嵌入书院制度。

      1.物理空间的嵌入

      我国古代书院一般都有讲堂、藏书楼、斋舍和祀祠,讲堂的用途是书院教学活动,藏书楼的用途是书院藏书,斋舍的用途是师生栖息,祀祠的用途是祭祀。有些书院还有名人学者的碑刻等,让人感受到浓厚的传统文化氛围。岳麓书院就有讲堂、藏书楼、御书楼、文庙、六君子堂、船山祠、碑廊、百泉轩等,实现书院的各项功能。西方住宿学院也有各类建筑,“总有一个相当大的食堂……总有几条长的厢房……原则上总有一座礼拜堂……再侧便是图书馆……最后,学院恐怕都少不了一座大酒窖”[2](P32)。正因为是“后天发展”,我国现代大学并没有与书院相应的物理空间,于是,高校在不同程度上都对原有建筑进行改造以满足书院建设的需要。汕头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多是对学生宿舍区进行改造,腾出特定楼层或相关空间进行书院建设。如设有健身房、心理咨询及宣泄室、咖啡吧、图书室或小书吧、小型广场或舞台、工作坊等,服务于学生的身心发展、人际交往、学术交流等。

      2.组织功能的嵌入

      西方大学有住宿学院和大学院系两套系统,各有自身的组织运作。西方大学正是依靠住宿学院与大学院系两套系统的互相交融,实现自己的使命。住宿学院制包括导师制和寄宿制两个核心要素,寄宿制注重对学生的纪律约束和环境熏陶,导师制注重对学生的思想引导和学业指点,两者相辅相成[3]。

      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充分借鉴了住宿制和导师制,进行了组织功能的“嵌入”。在原有组织结构的基础上,学校成立书院工作委员会,负责研究制订书院中长期发展规划、书院章程及各项规章制度,并具体负责书院的日常运行管理。一些学校专门设立新机构统筹书院建设,还有一些学校依托原有学院组织,实行书院和学院对接。着眼于书院的通识教育和导师制等的实施,大学书院设立导师管理委员会、教学管理委员会等分支机构。着眼于学生的自主管理和书院文化活动,大学书院设立党团等学生组织,强化“宿区”等基层组织(“宿区”是由一定数量的学生宿舍组成)。大学书院以“宿区”为单位开展书院文化活动,让学生在生活中增加对书院的文化认同。国内外大学书院在学生方面的成功经验是成立相关的学生组织,书院有自己的学生管理委员会,负责策划统筹书院全年的活动,并提供学生参与的机会。强大的学生组织被证明是非常成功的。

      3.通识课程的嵌入

      西方住宿学院的突出特点之一就是注重通识教育。美国桑塔克鲁兹大学的理想就是以住宿学院为主,在住宿学院里有教室、宿舍、生活空间等,这样有利于实施通识教育和生活辅导,不同住宿学院之间实现松散的联合[4]。中国古代书院注重传统文化,把以德育人的“明道”、“传道”作为办学宗旨,教育的内容以现代教育视角看也属通识教育的范畴。古代书院采用“会讲”方式,不同学派自由讲学,充分体现出“百家争鸣”的特色。

      通识教育的涵盖面广,容量大。现代大学原本就有通识教育的课程,大学书院的通识教育更多在于强化和补充。书院在学校既有教育计划的前提下,嵌入通识课程、书院讲堂等。华东师范大学在书院发展过程中,保持原有的通识教育必修课程,增加了文化传承类课程和数学统计类课程。清华大学在书院发展过程中,以“文明与价值”为主线,既开设了历史、哲学、艺术和新生研讨课等人文通识课程,也开设了物理学、文科数学等数理通识课程,并通过有效研讨、师生互动、学科交叉等途径提升通识教育的实效。复旦大学在书院发展过程中,开设中国文明文化史和西方文明文化史等通识课程,在书院推出“通识综合教育计划”,进行核心课程、讨论课改革。

 

(三)追求自身发展的行动自觉

      我国现代大学书院既不是简单复制古代传统书院,也不是机械模仿西方住宿学院,而是扎根中国大地,吸收古今中外的优秀经验,促进高校的人才培养。

      西安交通大学2005年试办文治苑,开始探索建设现代大学书院,2006年建设彭康书院,其后陆续增建了七个书院,书院建设格局不断得到发展。复旦大学2005年成立复旦学院,其后成立五个书院,2012开始全面试点书院。华东师范大学2007年建立孟宪承书院,探索“课程教育与养成教育”相融合的新模式,致力于创新师范生培养机制。北京航空航天大学从2012年起陆续建设四个书院,以书院建设推进教育教学改革,构建创新人才培养的文化课堂,着力提升学生的人文素养和综合能力,持续构建教室之外的学术共同体。苏州大学2011年成立敬文书院,后来成立唐文治书院,积极探索卓越人才培养模式。清华大学2014年建立新雅书院,实施“通识教育+养成教育”的综合教育改革,旨在培养“志向远大、文理兼修、能力突出、开拓创新”的精英人才,被认为是中国大学探索创新拔尖人才培养模式的重大举措。肩负教育改革使命的南方科技大学,建校之初就将书院作为人才培养的重要举措,高起点与高定位的书院建设令人瞩目{2}。

      西方著名高校如剑桥大学、牛津大学、哈佛大学、耶鲁大学等,实行住宿学院制的人才培养模式,极大促进了人才培养,形成住宿学院制的鲜明特色。尤其是我国香港中文大学成功实行书院制,促使教育界高度关注现代大学的书院建设。清华大学、西安交通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的书院建设,从不同侧面回应了教育现状中的短板,体现了这些高校一直致力于世界一流大学本科教育的自觉探索,展现了实现自身使命的努力。

 

二、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发展的困境

(一)教育理念的困境

      教育理念的困境主要体现在师生对书院“全面发展”教育理念的不认同。我国现代大学是在学习西方经验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教师在学科培养体系的长期影响下,普遍存在专业至上的教育理念。这种教育理念重视学科和专业,崇尚专业知识和专业技能,造成学生“读大学就是学好专业,只有学好专业才能更好就业和发展”的观念。这与大学书院大力倡导的全面发展的教育理念相矛盾。对书院“全面发展”的教育理念不理解不认同,结果导致师生缺乏书院建设的自觉行动,对书院通识教育、导师制、自主管理等缺乏积极性和主动性。



如图1所示,从学校教育教学情况的整体视角看,横轴的教育教学参与包括了课堂内与课堂外,纵轴的学生发展包括了专业发展与社会发展,两条主轴上的互动产生了四种不同的情况:“课堂内—专业发展”、“课堂外—社会发展”、“课堂外—专业发展”、“课堂外—社会发展”。反观我国的教育实践现状,学生课堂学习与课堂外教育投入不均、相互割裂是不争的事实。课堂教育是系统的,课外教育是碎片化、非系统的。大学书院就是面对大学课堂外教育存在的缺失而进行的。大学书院通过系统化的设计,对传统教育进行改革,重构教育系统,服务于学生的全面发展和可持续发展。两种教育理念的相互冲突,使得大学书院建设在教师和学生中处在无力状态,更多依靠教育工作者自身的努力和自觉。教育质量的提高关键在于采用什么样的教育模式,让学生更好掌握知识提升能力。在较低的经济发展阶段,教育的重点是培养熟练劳动者以促进制造的发展;当经济增长进入新的发展阶段,出于对创新驱动的依靠,教育的重点是加强通识教育[5]。

 

(二)组织壁垒的困境

      书院制“难”在与现代大学运行模式的有机结合,包括建立高效的书院运行组织机构、学生事务人员的专业化、拓展学生宿舍功能等,弥补现代大学以学科、专业为中心的教育缺陷[6]。书院作为我国现代大学创新发展的产物,必然会与原有的以学科为中心的管理组织产生冲突和矛盾。在原有组织结构中,教师、学生分属于不同专业、学科,按照学院(系别)——专业——年级——班级进行组织。大学书院建设,不管是设立专门的新机构以统筹书院建设,还是依托原有组织实行书院和学院对接,都必然面对既有组织壁垒的困境。复旦学院书院发展过程中,就面临组织管理机构的衔接、部门合作与分工等问题[7]。回顾我国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发展历程,同样需要面对原有组织壁垒。高等教育大众化实现的过程,就是破解原有组织壁垒障碍的过程。高等教育大众化的发展,将传统的高度统一的组织改变为多样化的组织,在此过程中组织变革既是结果,也是手段[8]。

      与西方大学发展成熟的住宿学院制相比,我国现代大学书院还处于起步阶段,任重而道远。当前大学书院的组织结构主要有两种情况:一是学院书院相对应,组织结构在原有基础进行变革,组织成员身兼书院学院相应职能;二是学院书院相互独立,另行成立书院组织机构,在运行中注重协同配合。对比这两种情况,各有利弊,第一种情况有利于协同资源,包括人力、物力等资源的调配,但不利于学生的多学科交流;第二种情况有利于学生的多学科交流,但教师的协同以及资源调配成为主要问题。大部分高校的书院还处于试点阶段,一些采取大学一年级学生入学就进入书院,然后进入学院选取专业;一些采取部分学生根据志愿或者学校安排在入校时进入某个“书院”,一些同学则不是书院学生。建设初期大部分书院采取学生“混住”模式,打破原有的专业背景,混编进入不同书院或同一书院的不同宿区。为了便于生活园区工作的开展,书院建立了社区委员会——各职能部门——楼栋长——楼层——宿舍长的组织架构。生活园区学生组织的建立,有利于书院学生活动的开展,但也出现与原有学生组织的协同问题。在学院书院相对应的组织结构中,教师的教育管理对象如以专业进行划分,“宿区”的混住无疑增加工作难度;如以“宿区”进行划分,与专业的衔接增加难度;考核评价仍然是专业学科体系,无法体现书院成效,考核评价体系的滞后严重影响教师工作的积极性。另外,数字化信息的滞后也增加教师和学生的工作难度。在学院书院相互独立的组织结构中,书院组织自成体系,前述问题不明显,困难和问题是多头管理而归属不清;另外由于书院新部门的成立,机构增设带来的职责不清、重叠,书院与学院的协调与沟通成为主要问题。

 

(三)文化内涵的困境

      书院文化内涵的困境之一是书院文化的贫乏。书院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既需要师生持续的共同营造,又需要发挥其凝聚师生精神的独特作用。西方大学的住宿学院和我国香港中文大学的书院,之所以吸引世界各地学生前往求学,根源在于具有鲜明特色的书院文化吸引力。相比之下,一些高校书院里虽然建起了健身房、咖啡吧、导师工作室等,但是书院文化内涵尚未体现出来。古代书院同时具备生活空间和教育空间两个功能,现代大学书院只体现了传统书院的空间形式,教育和生活两者依然是分离的[9]。现代大学书院一段时间内给人的感受“依然是空的”。此问题直指书院文化内涵的问题:只见到大学书院的“壳”,不见大学书院文化内涵的“核”。对于大学书院,形成富有文化底蕴与精神内核的书院文化,还需长期的过程。

      书院文化内涵的困境还体现在不同书院之间的文化趋同。书院文化建设重点之一是形成书院的特色,或者说是个性。正如每一个活生生的学生个体,会有不同的兴趣、不同的发展需要。书院应该是鲜活的,为学生发展提供选择。不管是剑桥大学,还是香港中文大学,各个书院独具特色,成为校园宝贵的财富。可以这样理解,书院内各个组织以及活动具有特色,可以为学生提供广泛选择和帮助。书院的个性与特色,既为学生进入书院前提供不一样的选择,也为进入书院后提供不一样的参与。当前各高校的书院虽然有各具特色的书院名称、院训等,但学生对书院的感受并没有不一样的特色,学生感受到的是趋同的生活功能和活动功能。另外,书院通识课程仍处于发展初级阶段,存在内容缺乏、不成体系、质量不高等问题,甚至沦落为“水课”。根据已有的成功经验以及大学生心智发展特点,书院通识教育应贯穿于大学整个学习生涯,这样更有利于学生的全面发展。

 

三、现代大学书院发展展望

现代大学书院的进一步发展,“融合”是必然趋势,需要加强顶层设计,实现教育理念的融合;推进深化,实现教育组织的融合;丰富内涵建设,推进大学文化的融合。

 

(一)加强顶层设计,实现教育理念的融合

      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建设是各高校的自觉行动,国家相关文件没有提及,结果导致开展书院建设的学校步履蹒跚,未有开展的学校驻足观望,开展的合法性和合理性没有很好解决,可持续发展的动力不足。也由于现代大学书院是新生事物,师生对书院有着观望、犹豫、甚至怀疑,其根本原因在于教育理念的差异。不同学校、不同岗位对现代大学书院抱有不同态度,对书院的组织架构看法不一,这需要通过加强顶层设计来逐步解决。从国家层面看,我国高等教育发展目标、战略构想和路径选择等,党中央、国务院及政府部门有着“顶层设计”的责任[10]。综观我国现代大学书院的发展,实施的还只是小部分,大部分学校处于观望状态,取得成效也只在少数高校中,原因正是“没有自上而下的顶层设计和政策推动”[11]。

      对于教育的理解,有学者强调教育的精髓就是帮助人们发现自己,强调书院的习惯、文化、建筑和节律等因素的重要性,“决不亚于正式而系统的教育本身”{3}。书院教育的价值是多方面的,学生在大学书院不但学习某门学科知识,而且学习思想方法,甚至学习一种生活方式。通过书院建设,构建新的教育模式,强调实现学生综合素质和专业技能的均衡发展,通过导师制、通识教育、文化活动、自主管理等,实现师生、生生之间良性互动,达到寓教育于生活,促进学生全面发展。我国各高校的书院建设,成为提升人才培养质量、实现大学使命、建设世界一流大学的有效补充。

      现代大学书院建设是一个系统工程。如果将每一个高校看成一个系统,大学书院建设需要学工、教务和后勤等职能部门的协同推进,尤其是书院师生的实践探索和创新发展。大学书院建设的系统推进,需要处理好校内的顶层设计、中层推动与基层创新三方面的关系。在顶层设计的指导下发挥中层推动和基层创新的作用,在基层创新的过程中推动顶层设计的发展。物理空间成为一些学校推进书院建设的瓶颈,或苦于经费不足,或苦于无法改造。如南方科技大学从建校之初就进行全面设计的高校毕竟凤毛麟角,而像汕头大学等通过学校顶层设计实施后期系统建设的高校必将越来越多。通识教育在实施过程中,学院书院“两张皮”的现象导致一些高校为了防止 “专业人才”流失,完成通识教育课程后还开会宣扬专业教育,根本原因就是教育理念的冲突。“复旦学院通识教育,名不副实”[12]。“不仅仅是复旦学院,肇庆学院书院制也存在通识教育课程设置不成体系等问题”[13]。由此可以看出,书院建设要在物理空间、文化内涵等方面得到推进,需要加强顶层设计,实现教育理念的融合,从而推动师生的深度参与。

 

(二)推进深化,实现教育组织的融合

      要转变历史悠久的组织运作方式和发展方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建设大部分采取渐进式变革,复旦大学、汕头大学等高校在实践过程中都采用先试点后推广的模式。进行一项改革措施,先试点后推广,是推进改革的成功做法[14]。附着改革探索的推进,现代大学书院的推广工作需要在试点的基础上有传承,有突破,有发展,实现试点和推广之间的互动与延续。书院与学院(系)协同育人是有效的人才培养模式,通过推行多元的导师制度、深化“宿区”文化建设、完善通识教育课程体系,无疑能在既有专业教育基础上更好促进学生的全面发展。在书院建设过程中,一些高校增设了很多行政机构,与原有机构没有形成联动机制,导致效率低下;还有书院之间缺乏协同共享,导致资源利用不充分等问题。书院建设的深化,关键要实现教育组织的融合,形成互补共进的格局,做到书院学院的组织不重叠,也不脱节。西安交通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在书院运作初期,将书院相关人员的人事关系归属于院系实体,其结果是书院必须协调好与院系之间的关系[15]。在悠久的历史发展中,剑桥大学每个成员都有双重的身份,一个属于大学,一个属于学院,这双重的身份有时是统一和谐的,有时分离甚至冲突[2](P23-24)。如何既要实现功能,与现实又不产生冲突,采取委员会的方式可能是一种比较好的方法。大学书院在建设过程中,需要合理设立机构,做到既能明确责任以保障推进而又不产生机构臃肿问题。我国高校实行传统的院校两级学生管理模式,大学书院的组织融合需要协调好书院与学院(系)学生管理组织结构的关系。大学书院的深化,需要进行组织重塑,构建书院、学院育人过程各有侧重的模式,形成育人的联动格局。

 

(三)丰富内涵建设,推进大学文化的融合

      文化既是一所大学的灵魂,也是书院的灵魂。文化对学生的影响是无处不在的,也是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书院文化形成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书院文化要成为大学文化的有机组成部分,更是具有挑战性。

      当前我国探索书院建设的高校,主要是学习香港中文大学的书院建设经验。香港中文大学从创校至今悠久的书院传统中,形成了九个书院,风格各异、特色鲜明。特色、方向、气质已深刻烙印在师生身上,成就了香港中文大学今天的卓越。香港中文大学书院制建设的成功,为我国现代大学书院发展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现代大学书院的个性与特色,可以通过通识教育内容选择与实施、校园活动的策划与组织等途径来实现。通识课程“融入”原有课程体系关键有二:一是内容的选取,二是实施途径的选择。通识课程的内容选取要避免一蹴而就的心态。通识课程既需要考虑社会的需求,也需要考虑专业发展的弥补性,构建书院的通识课程体系;尤其是不同年级的递进发展,从而促进书院整体特色的形成。通识课程实施途径的选择方面,由于课时等条件的客观限制,组织实施上应该是构建开放型的课程体系,充分利用网络和多媒体技术;实现方式也应该更加多样,比如讲座、沙龙等,不拘于传统的课堂,构建小而精、灵活便利的微型讲堂;尤其是充分利用课外时间,充分发挥学生社团作用,充分利用书院生活空间。

      教育是一种包括科学在内的活动,在教育过程中对问题的探究与教育科学是一致的[16]。大学书院建设要避免出现重复建设、资源浪费的现象,更要避免产生文化的冲突与割裂。大学书院要成为学生学习、生活及交流互动的场所,需要通过丰富且有吸引力的书院文化活动来实现。通过文化活动,推动师生、生生之间的沟通,促进相互之间的交往,从而为学生带来稳定的人际关系。大学书院通过书院活动增强学生的团队意识,提高沟通能力、组织能力、领导能力等。学习古代书院,现代大学书院的建设关键是形成一个集生活功能和文化功能于一体的复合空间。惟此,后天发展的大学书院通过长期的内涵建设才能成为大学的有机组成部分。

      我国现代大学的书院,是各高校追求自身发展自觉行动的产物,深入发展尚有很长的路。“嵌入式”的推进策略在相当长一段时间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出现的困难和问题在所难免。现代大学书院的进一步发展,“融合”是必然趋势。大学书院成为大学的有机组成部分,是书院生命力和价值体现的必然,需要长期努力。

 

注:

① 南方科技大学等少数高校从创校开始就进行书院的整体设计,从全国整体建设情况看,普遍还是出于自身发展、教育使命等诸多因素后期进行建设的。

{2} 高校书院情况是根据实地考察和书院网站介绍整理而成。

{3} 艾伦·麦克法兰强调应当灌输价值观、道德体系、礼仪风度等,尤其是无形的生活态度或习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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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邢荣.复旦学院:迂回七年[N].中国新闻周刊, 2012-12-03.

[13] 管金星.通识教育:现代大学书院制改革的“生命”[J].四川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2015, 25(2):71-74.

[14] 尹汉宁.先试点后推广[N].光明日报,2013-03-28.

[15] 沈栩.我国高校书院制与美国高校住宿学院制学生管理模式的比较及启示[J].教育学术月刊,2011,(4):99.

[16] 赵祥麟,王承绪译.杜威教育论著选[C].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90.4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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